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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风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风雪夜归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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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结庐南山下,院内花满篱。

    吕姕娘头裹团花手帕,一身布裙无妆饰,手提花篮采菊。

    “娘,娘……”蓬头稚子从屋里跑出来,从后面一把抱住她,嘴里发出一连串乐哈哈的笑声。“娘,你干嘛呢?”

    吕姕娘摸着他的头,道:“你不是想吃菊花饼吗?”

    “嗯嗯,义父还想喝菊花茶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娘,我要去溪边捉小鱼。”小儿说着放开她撒腿往门外跑。

    “层汉注意安全,早点回来。”吕姕娘在他身后嘱咐道。

    突然,一阵异风卷起。

    吕姕娘神色一凛,只见幽径处一人冷步踏来。

    他身材颀长,一身锦衣,白靴。眉眼平淡,头发用发箍紧紧箍住,看起来很贵气。

    “义兄。”吕姕娘心里微惊。

    来人至门口,看着眼前低小的茅舍,啧啧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吕姕娘问道。

    “姕娘,许久不见,你就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,你们不要来打扰我。回去请你把话也转告我爹。三蛇门不再有吕姕娘了。”

    来人一阵笑,“是不会有吕姕娘了。当然,也不会有吕珶凤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吕姕娘一记眼风扫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也就开门见山了。”来人渐渐收起脸上表情。“而今三蛇门尽在我的掌握之中,吕珶凤那把老骨头还能活着,完全是因为我可怜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把我爹怎么样了?”吕姕娘急道。

    “没怎么样。不过他接下来能不能活,还要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吕剑秋,”吕姕娘咬牙切齿,“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,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?谁给你一个家了吗?”

    来人又一阵笑,笑罢后他道:“连你这个亲生女儿不都抛家弃父,更遑论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努力压下自己情绪,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要王不留行。”

    吕姕娘瞪大了眼,“那是翀哥的东西!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知道。也知道就你们的关系,要拿到易如反掌。”

    “不!我不会这么做,我不会背叛翀哥。”

    “想想清楚再说。”他转身,“给你两天时间,三蛇门见。”

    吕剑秋走后,她连忙回到屋中,随手扔下花篮,连倒了两杯水灌下,才稍显冷静。

    三蛇门有变,吕剑秋用爹的命要挟我,我该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……

    有人拍她的肩,她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?叫了你几声都没听见。”丈夫回来了,好生一大汉,生得粗壮。腰圆膀厚,面圆耳大,鼻直唇方。身上穿着虎皮袄,脚下蹬一对虎皮靴,腰悬弓箭,一副猎人的打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她勉强挤出一抹笑,“这就回来了,什么时辰了?”

    “酉时了,你以为还早。”男人兀自倒水喝。

    “酉时了?”她微惊,没想到竟独坐了这么久。“我做饭去。”她起身去往厨房。

    切菜的时候,她又发起了呆。男人闻到饭糊的味道寻至厨房,见此情景,张口道:“还是我来吧。”遂把菜刀接过手去。“最近是不是太累了,你先去休息一下,饭好我叫你。对了,层汉呢?”

    “溪边捉鱼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孩子,就是贪玩。”

    吕姕娘掀帘出去时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,男人在灶间张罗着,泪不禁涌出,怕他发现,忙到屋外去。

    “开饭了。”须臾,男人端出菜来,摆了一桌。“你近来辛苦,我多做了几个菜。咦?层汉还没回来?”

    吕姕娘似刚回过神来一样,站起道:“我出去找找。”

    “别去了。姕娘,来坐。”男人扶着她的肩坐到桌边,“不用找,他过会儿自己就回来了。我们先吃,来。”说着把筷子递给她。

    吕姕娘接过,冲他笑了笑,端起碗饭慢慢吃着。

    “来。”宋翀往她碗里夹菜,“姕娘,你今天老魂不守舍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
    “有吗?可能真是太累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吃完赶紧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点头应着,心里却还是一团乱麻。

    “哦,灶上还有锅汤。”男人说着站起。

    吕姕娘忙站起道:“我来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都说了我来。”吕姕娘好似生气的说罢然后去往厨房。

    灶上一锅鲜香菇豆腐汤,吕姕娘往里面放了迷药。端出来给男人盛了两碗,喝着喝着,怎么感觉视物模糊,妻子的脸都看不太清。

    “姕娘……”咚的一声,便趴倒在桌上,不省人事了。

    “翀哥,”吕姕娘垂泪摸了摸他的头,“请你原谅我。”随即将他扶到挂着白色帐子的床上,并从床屉里取出一把剑。这剑九尺长,由于巨大,无鞘,靶上金嵌“王不留行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翀哥,我要救我爹,所以只能……对不起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娘……”正在这时,稚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
    吕姕娘心神一凛,越窗而去。

    “爷爷,后来怎么样了?”上官若芙问上官风正。

    “吕姕娘在三蛇门与吕剑秋大战了一场。”上官风正目光凝滞在剑上,“那是一场惊世之战。虽然最后赢了,但……她的父亲为她挡招死了,吕剑秋逃了,连她自己,容貌毁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是你太爷爷,我父亲上官灵枢救的她。”

    “太爷爷?回阳九针?”

    “没错,你太爷爷给她做了整容之术。最后她恢复了美貌,只是容貌变了。”

    “容貌改变,那她的丈夫和孩子不是认不出她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!他们再次重逢时间已过去三载。那时凉山大雪天……”

    一女子穿一身白裘,打着青绸油伞,涉雪而来。

    凉山仅有的一家客栈,是一对年轻夫妇开的。地方稍显简陋,却温暖而舒适。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,炉火烧得很旺。

    其间人不多,正对门的地方,两张桌子拼在一起,客栈老板和五、六个远道而来的汉子坐在一起喝酒、谈天。老板娘拿了炉上刚温好的酒给他们送去。

    角落里另有一人,生得粗壮。头发乱蓬蓬的,面圆耳大,鼻直唇方,一脸络腮胡使他看上去很凶悍。又不与人说话,只知喝酒。故而也没人去搭理他。

    “几位大哥南来北往,不知近日江湖上可曾发生什么大事?”客栈老板他们这一桌相谈甚欢。

    “唔,有有。”脚踩到一条凳上的一个汉子喝了一口酒道,“不知兄弟你可曾听过云门天府?”

    “云门天府?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。要说这世上是否真有神仙,那说的一定就是云门天府了。世上有一种人谓之修仙者,功满忘形,脱质升仙,炼有身外之身。云门天府的仙者长生不死,与道合真,无所不知,无所不能,无所不通啊!”

    “说的好!”另一个人大赞一声,端起大碗道,“干!”

    其他人端碗相碰。

    喝罢,脚踩着凳子的那汉子一抹嘴道,“云门天府有位仙者称白衣观自在。这件事就在不久以前,观自在来到中洲南浦国,他托梦给这里的人,说神仙要经过此地,点化有缘人,解救众生。第二天,举国上下纷纷谈起昨夜的梦,所有人满怀希望等待神仙的到来。孰料,观自在化身成为一个穷苦的老妇人一路乞讨,却没有人理睬。正当她叹气时,宰辅嬴洲路过,听到她自言自语‘试了半天也没遇着个善心人,天降神罚,大旱三年也是有理由的。’这个宰辅微微一惊,忙迎了上去,观自在也微微一笑,说‘难得你说出要劝说众人广施恩德,慈悲向善这样的话,那你就去告诉大家,明日午时三刻,我将显化真身,降下甘霖。’据说这之后,那个地方的人真的被感化了,宰辅还专为观自在修了座华光寺。”

    “白衣观自在,三十二化身。”客栈老板颔首道,“果然像他的行事风格。”

    “啊?你认得他?”众人惊道。

    “那哪能呐,我一凡夫俗子,怎么可能会认得那神仙般的人,只是道听途说罢。”客栈老板说着又热情的向他们敬酒。

    个个喝得痛快极了。

    “来来来,满上。”老板娘站在客栈老板边上给众人倒酒。

    “红药,那个人来了有几天了吧?”客栈老板一双黑眸炯炯有神,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人。

    “嗯,是有几天了。”老板娘一边倒酒一边说道,“也不知遭遇了什么?昨天还有个小孩找了来……真是造孽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口子说什么呢?说谁造孽呢?”一个有些喝多的汉子嚎道。

    “啊,没什么,大家喝酒。”老板娘扬声道。

    “对,喝酒,喝酒。”客栈老板道。

    这时,客栈的门一下子打开了。所有人都望过去,是一位身穿白裘的女子,仪容不俗。手上拿着一把青绸伞,脚上穿的是质地极好的雪靴。

    还是老板娘最先反应过来,忙笑着迎过去,“姑娘,真不好意思。因为是大雪天,所以把门给关上了。姑娘你是打尖还是住店?”

    “我找人。”她面无表情的道。

    “找人?”老板娘道,“你找谁?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找哥哥我呀?”那个酒喝多的又站起来胡言乱语,被客栈老板按着坐下。

    女子环视厅里,随即将目光放在角落的那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是找他?”老板娘和丈夫互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女子已走到那人桌前。

    “你可是宋翀?”

    喝酒的人听了这话,慢慢的抬起眼皮看她,莲脸冰眸,并不认识。遂张口问:“你谁啊?”

    闻言,女子心头一颤。面上却仍是古井无波,“你恨吕姕娘吗?”

    乍闻此言,喝酒之人的醉眸一下子放光。蓦地抬头问她,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叫天雪,她很在意你的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在意?哈哈哈哈……”他笑着笑着竟笑出眼泪。

    通往后院客房的那道小门,因天冷的缘故,挂上了厚厚的毡帘。

    此时毡帘背后,正有一双乌黑明亮的小眼睛在偷偷的看着。

    “她从一开始,就只是为了剑。她在意的是剑,不是我,不是我和她的感情。”他抬起酒坛子猛灌了几口酒。

    “不是这样的。”女子忙道,“也许……也许她有什么苦衷。”

    “苦衷?”他笑得很嘲讽,“不重要了。”他又抬起酒坛喝酒。

    “别喝了。”她扔了伞,抢过酒坛,定定的凝着他,“我问你一句,你能原谅她吗?”

    他冷笑一声,“原谅?想起和她初识……她是三蛇门三当家,因为要夺剑,她找上我,并数次与我交锋……后来我们……再后来她和剑一起不见了。三年了……”他把脸深深埋入掌中。

    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时。

    “真的不是这样……不是……”女子摇着头,脸畔耳坠碎光闪闪。

    “你是三蛇门的人吧?”他抹了一把脸,“你回去告诉她,无论她是真心也好,虚情假意也罢,我和她的情分在三年前就已经断了。”说着,他从她手上使劲拿过酒坛,仰头喝了一大口,道,“心上的伤好不了。既然她不敢来见我,那你让她这辈子藏好了,若让我遇见,我一定杀了她。”

    她眸子一下子瞠大,后面“三个字”刺得她心痛。

    “真的不能……”她话还没说完,他把酒坛子一摔,堵回了她要说的话。“滚——”

    她捂脸转身,跑到门口又顿住。

    “我应该告诉你,她已经死了。”说完跑离了现场。

    他在一瞬间,好像不会动了。

    毡帘背后的孩子钻出来,快速的跑出去,“娘——”

    那个倩影已经走远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茫茫风雪里,默默道:“娘。”

    “姕娘……姕娘啊……”同时屋内传出男人的声音,歇斯底里!声嘶力竭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他没认出她来,他以为她死了?但他还是爱她的对吗?”上官若芙凤眼流波看着上官风正。

    “是啊!”上官风正叹了口气,“从那之后,再也没有人见过宋翀。他要弄明白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也正因为如此,大雪初霁那一天,他死了,吕剑秋也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暮色茫茫,天寒地冻。

    他和义子住的地方,柴门已多日紧闭不开,门前石阶铺满了皑皑白雪。

    屋里的孩子,坐在炉旁看书,依旧像往常一样在等他。以前就是如此,一句话不留消失好久,不知什么时候又醉醺醺的回来了。有些时候,他也会出去找。找不到,他又回来等。

    “义父怎么还不回来啊!”孩子撇撇嘴放下书,双手放在膝盖上托腮凝着炉子里的火。“好想他啊!”

    而在柴门外,一位身穿白裘的女子放了一个剑匣在雪里,直起身子,见窗户明,凝立着不舍得离去。

    浮云一别后,流水十年间。

    “你太爷爷对吕姕娘亦是一往情深,虽然吕姕娘心里还爱着别人,但你太爷爷愿意以青春作陪以婚姻相许,这份心委实也是辜负不得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成亲了?”上官若芙微微一惊。

    “唉!都是宿命。宋翀的义子为了纪念义父,义母,把王剑融了,重铸成两把对剑,取名凤鸳、凰鸯。他携剑来上官家那日,正好赶上他们成亲。义子将凰鸯交给义母,义母没想到他能认出自己,并追问他宋翀的情况。需知义子成年后,极力查清义父失踪的事,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。此番不忍拒绝义母,遂将事情告知。义母得知真相,在义子走后,竟悬梁自尽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

    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

    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

    此情可待成追忆?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
    “那太爷爷……”

    “唉,不说了。”上官风正摆摆手,“总之,上官家有凰鸯,几乎是没什么人知道的。此番,竟有人针对我们上官家,事情不简单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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