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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一一二节 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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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布衣见到众人皆惊的样子,微微好笑,暗想自己也终把。

    这首诗当然不是他做的,他还没有那种文采,只是记得根据资料记载,这是当初唐伯虎登山的时候,扮作乞丐戏弄众骚客之作,原文是一上一上又一上,一上直到高山上。举头红日白云低,四海五湖皆一望。

    他略加改动,把登山的诗词改成凭楼观望,好在这里是顶楼,地势不低,一上一上可以当作是楼梯,红日白云也有,四海五湖可以泛指中原,当然也可以说是下面的渠道,也算是几分贴切。

    见到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,萧布衣微觉汗颜,一时兴起,几乎想要再来一首什么之水天上来的,转念一想,还是莫要弄巧成拙的好。诗词在于意境和环境,氛围不对,气势就弱了很多,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事情也是大有发生,拱拱手道:“不才献丑,若有不足之处,还望众才子指正。”

    “好,真好,实在的好。”假公子用力的一拍桌子,桌碗也跟着他在喝彩,“好一句举头红日白云低,四海五湖皆一望。只凭这两句的气势,兄台绝非等闲之人。”

    众骚客面面相觑,闷不做声,也不喝彩,都是郁闷不已。

    马和谭余本来都是准备好腹稿,什么云头日,潇潇雨,燕子小楼听徘徊;你一马,我一屁,马桶痰盂齐喝彩。可他们吟诗作对只是消遣。如今四科举人什么地。都要求学业精通,才艺优洽,力骁壮,超绝等伦等,明经进士两科让他们这些文人有了出头之日。进士重诗赋,明经重贴经。墨义,可毕竟诗赋还是要有点文学才能,明经只需死记硬背,所以大部分文人只是奔着一本明经而去,马和谭余就是其中的二人。

    诗赋对马和谭余而言,不过是个添头,略显自己与众不同而已。本以为萧布衣这个土包子还能有什么文采,说不定会吟出老马拉犁牛耕田。一年一年又一年的诗句来,到时候他们把小楼的风雨一奉上,那还不博得个满堂彩,这个假公子女扮男装,虽然是个雏儿,看起来也娇滴滴的水嫩,到时候羡慕二人的文采,再来点酒意,灌醉一场,一夜欢娱。大家快活快活岂不风流?没有想到萧布衣只是一望,他们就知道自己再吟诗只是献丑,只能闷声不语。

    “一上一上又一上,一上上到顶楼上。举头红日白云低,四海五湖皆一望。”假公子眼放异彩,看来被萧布衣雷地不轻。摇头晃脑道:“这前两句也就罢了,可是以平淡浅显开头,后面奇峰突转,非胸襟开阔,奇思巧构之人难以做出如此诗句。红日白云,四海五湖,皆在一望,妙哉。妙哉,两位仁兄,这位兄台吟诗一首,这玉已经出来了。就等着你们的砖呢。”

    她把抛砖引玉反过来一说,马和谭余恨不得有个地缝可钻。

    丫环一旁心想,我倒觉得有些一般,和打油卖菜的人做的仿佛,什么红日白云,白云是有了,可红日明明是金晃晃的日头呀,还有白云低,白云不是高高在上吗?可是怕假公子打,只好做着闷葫芦。

    没有想到闷葫芦也做不成,假公子又是一巴掌打到,“怎么的,你觉得不精彩吗?”

    “精彩,高作。”丫环装作书童,连连点头,“意境全出,意境全出呀,还不知道这位公子高姓大名?”她后一句却是替小姐问的。

    “我本布衣,大家萍水相聚,转瞬散开,这名字,不说也罢。”萧布衣不想多事,只怕后世唐伯虎会指着他脊梁骨跳脚的骂,把假公子方才应付马和谭余地话借用一下。

    假公子突然一拍桌子,“你说什么布衣?”

    萧布衣吓了一跳,不解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最恨布衣两字。”假公子玉脸有了怒容。

    马和谭余一喜,都是点头,“布衣毕竟是布衣,怎么能和我们文人相比!”

    “你们文人算个屁。”假公子一句话让二人郁闷半晌,假公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,丫环却是捅了下,压低了声音,“公子,这个布衣非那个布衣,你莫名其妙的发火,恐怕人家不喜欢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虽低,萧布衣却是听的清清楚楚,不知道这个布衣那个布衣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假公子转嗔为喜,也是低声道:“不错,这个布衣可比那个萧布衣强上太多。”

    假公子不等问话,萧布衣已经问道,“还不敢请教兄台高姓大名。”

    方才马谭余询问假公子名姓,撞了个钉子,别人都以为假公子开的钉子铺,没有想到他只是犹豫下就说道:“不才袁熙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,不由的摸摸怀中的庚帖,这人说地萧布衣难道是自己?袁岚的女儿叫做袁巧兮,是否就是这个袁熙的亲人,抑或就是袁巧兮她自己?此人年纪不大,不过及,说是个萝莉好像又大了点,若非袁巧兮,自己和她素不相识,她怎么好像要咬自己的样子?

    “袁熙,袁熙,好名字。”马侗一旁摇头晃脑,顾左右言其他。没有想到袁熙没有忘记了方才说的,“两位兄台,我还在等你们的砖呢。”

    马和谭余灰溜溜地互望一眼,都是说,“不才不敢献丑。”

    袁熙得意的笑笑,嘴角露出浅浅的酒窝,盈盈笑容就算是男装,都让人觉得明丽不俗,马和谭余见了心痒难耐,却不知如何才能得到此姝的欢心。

    萧布衣一个脑袋有两个大的时候,袁熙已经问道:“虽说萍水相逢。可也有千里有缘一说,不敢请教兄台大名?”

    她说是不敢,一双大眼睛却是盯着萧布衣不放,萧布衣咳嗽声道:“在下贝培。”

    “贝培?”袁熙喃喃念了两遍,牢记在心,“贝兄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把贝培地名字拿过来借用下。略微心安,只怕说出萧布衣后,此姝拳头刀子抡过来,正想说什么山高水清,后会无期的话来,楼外突然马声长嘶,哗然一片。

    众人都扯个脖子向外去看,马和痰盂借着吵杂撤到另外一桌。羞的无地自容,见到众人被热闹吸引,没有注意他们二人,略微心安。

    袁熙凭栏一望,突然握紧了拳头,怒不可遏。楼上众人也是唏嘘一片,只看到远远处,宽广地街

    匹马儿横冲直撞,数个摊位已被撞的七零八散,哭叫耳。

    一个老者腿脚不算利索。被马儿踩了一脚,倒在地上捧着腿在叫,也不知道断了没有。几个孩童被吓的哇哇大哭,凄惨无比,远远地传来‘噗通’‘噗通’地声响,沿街的摊位不少掉到了渠中。一个老太伸手去抓自己的篮子,一不留神,跟着篮子掉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时间远处慌乱一片,大呼小叫的呼喝救人,马上的几个人却是哈哈大笑,不可一世。

    萧布衣心中愤怒,离的太远赶救不及。目光从楼上众人扫了过去,见到袁熙握紧了拳头。看起来想要冲下去,却被那个丫环死死的拉住。隔座地几个书生都是摇头不已,居然又返回到桌位上,一个书生突然拍案而起。怒声道:“朗朗乾坤,天子脚下,这些人真的无法无天了吗?”

    书生白面,年纪不小,身骨单薄,方才众骚客起哄之际,也就两人沉默不语,他就是一个。只是他虽默然不语,脸上虽有不以为然的表情,可还是任由众人胡闹,这刻众人安静下来,他却义愤填膺的站起,举步向楼下走去。

    一人死死的拉住那个书生,摇头道:“邵安兄,少安毋躁。”

    拉住白面书生那人正是脸皮黝黑那人,邵安兄面色微愠,不悦道:“世南兄,你身为朝廷命官,见到这种场面居然也是无动于衷?你不阻拦我不怪你,可你阻挡我可曾心中有愧?”

    世南兄有些尴尬,讪讪的放下手来,旁桌一人叹息道:“邵安兄,你多半有所不知,这捣乱的人我们惹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惹不得?古书有云,天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”邵安兄脸色凝重,“任凭哪个,这样欺压百姓就是不对。”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,旁桌那人摇头道:“邵安兄初到东都,很多事情并不明白,闹事之人有一个是当朝柱国李大人之子,你说世南兄一个小小的秘书郎,能做些什么?”

    世南兄脸色更红,似有羞臊,却只是沉默。邵安兄本来怒不可遏,听到柱国李大人几个字的时候,愣了下,“就是有先皇御赐免死铁卷的李柱国?”

    旁桌那人苦笑,“不是那个李柱国,还有哪个?”

    萧布衣远远听了,不明所以,这人说话不称姓名,含含糊糊地好不痛快。可是这个李柱国想必权势极大,不然什么秘书郎世南兄和这个义气书生也不会骇然变色。

    远远见到那面已经接近尾声,一个少女拿个竹竿,扑出来想要痛打马上那人,没有想到那人习练些武功,只是伸手抓住,连人带竿的都被他抓住,大笑声中扬长而去,其余几个好似下人,也是呼啸跟过去。只剩下百姓哭天喊地,众人都是噤若寒蝉,敢怒不敢言。

    萧布衣心中痛恨,却也知道这是东都,要是管这种事情,那他很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,只恨旁桌那人不说清楚,不然自己倒可看看是否想个法子。

    旁桌的邵安兄脸色本白,听到李柱国三个字的时候,脸色更白,颓然坐下,拿起酒杯一饮而尽,再不说话。马和谭余已经端起酒杯笑道:“我们文弱书生,哪里管得了很多,来来来,喝酒,喝酒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是唏嘘点头,见到那面热闹已散,都是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萧布衣感觉到假公子望着自己,扭过头去,只是端酒喝了一杯。刚要拱手,袁熙重重地一拍桌子骂道:“都是些无胆鼠辈。”

    马回头笑道:“不才地确胆小,不过也没有见到袁兄仗义出手。”

    袁熙闹个大红脸,却不能说自己是女人,只是闷声喝酒,不时的看萧布衣一眼。

    萧布衣被她看的发毛。感觉怀中的庚帖好像定时炸弹一般,只怕这个袁熙就是那个袁巧兮,那自己可有些吃不消,才要起身告辞,发现远方又来了几匹马儿,到了散乱的摊子前已经停下。

    那几人翻身下马,却是开始号召百姓救人。

    一些百姓自顾不暇,落水地老太也没有人理会。这会儿被几人号召,这才忙碌起来,散到一旁的小船竹筏也向这面靠拢,只是等到老太被捞上来的时候,早就挺挺地没有了声息。

    萧布衣还是喝酒,只是心中怒火熊熊。下马的几人轻声安抚,一人从怀中拿出几吊钱来递给被马儿踩到腿的老者,老者看起来腿倒没有大碍,急急的起身跪地感谢。旁桌地文人一个叹息道:“柴公子大仁大义,只是可惜晚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也是沽名钓誉之人。”袁熙低低地说了一句。旁桌或者没有听清,或者是不屑和她一般见识,马却是摇头晃脑道:“柴公子先祖曾是北周骠骑大将军,先父鹿郡公,柴公子出身将门,若是方才来到。遇到这等不平之事,多半早就和那子理论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是点头称是,惋惜一片。

    马又道:“柴公子宅心仁厚,你看他出手就是几吊钱,这些人虽有损失,也大可弥补,如此看来,也算是因祸得福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心中暗骂这个马让人作呕。谭余却是连连点头,“那也得碰到柴公子这样的人才好,不然可真是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众文人都笑,只有那邵安兄怒哼一声。一拍桌子,扬长而去。世南兄抱拳向众人道歉道:“世南先走一步。”

    众人见到邵安兄走了都是没有大动作,世南兄一起身,却都是还礼。等到世南兄追邵安兄离去,马侗又道:“秘书郎丝毫没有架子,倒是我等幸事。只是碰到这种事情,不要说是秘书郎,我想就算柴公子都是无能为力。”

    文人们又是点头叹息,只说莫谈国事,莫谈国事。众人喝了一会酒,也就散了,袁熙远远望见柴绍走开,又是轻‘呸’了一口,“什么锄强扶弱的柴公子,我看也是沽名钓誉之辈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见到袁熙这等愤世嫉俗,搞不懂她的心思,不过对于袁熙最后一句话倒是心有戚戚。他和那些文人不同,见到柴公子是从李柱国儿子离去的方向赶过来,如果说不遇上,实在不太可能。既然如此,那人掳走了一个女人,柴公子没有道理碰不到,如果有耽搁,他又怎能适时出现?

    这些分析看起来复杂,说穿了只有一种可能,柴公子几人或许只是等到李柱国儿

    才出面,避免和李柱国起了冲突,用心不言而喻。布衣也是苦笑,柴公子这样做法,已经算是经验老道,即可以拉拢人心,又不和李柱国起了冲突,至于牺牲的那个女人,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。

    见到酒楼已经静了下来,萧布衣向袁熙问道:“兄台,还不知道这柴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?那个李柱国呢,又是朝中的哪个大员?”

    袁熙看白痴一样的看待萧布衣,“这你都不知道,难道你才到东都?”

    萧布衣点头道:“地确如此,兄台方才不是说也才到东都?”

    袁熙不满众书生,对萧布衣看起来很感兴趣,看了眼身边的丫环,吩咐道:“去,再要点小菜和酒来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,你不能喝酒。”丫环怯怯道。

    “讨打,你是公子还我是公子?”袁熙又挥起了巴掌。

    萧布衣想问问她是否认识那个兽医薛寅佳,不然怎么动作如此的神似。丫环却是不迭的跑走,有些委屈。袁熙压低了声音道:“贝兄,实不相瞒,刚才去要酒菜的是我的内人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喝了口酒差点喷到洛水去,咳嗽不止,半晌才停住,“袁兄说什么?”

    袁熙脸上呈现出得意之色。“原来贝兄没有看出来,她其实是个女人,士族千金,看重了不才地文采和学识,这才和我私奔到了东都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已经不敢喝酒,只怕不醉死也会呛死。喃喃自语道:“怪不得,怪不得,兄台好福气。”

    袁熙摇头叹息道:“什么好福气,我现在苦不堪言。我本是一个穷困书生,家贫如洗,和她私奔到了东都,盘缠已经用的差不多。只希望年后开考,能得到个功名。这才能够回转家乡,不然的话,多半只能埋骨外乡了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看着他绣着金边的衣服,华丽非常,手上偌大的一个碧玉戒指,光泽可人,喃喃道:“兄台真的很穷,真地很穷……”

    袁熙不知道自己错漏百出,还要说什么,萧布衣只怕她向自己借钱。岔开了话题,“兄台好像认得那个柴公子和李柱国?”

    袁熙点头,“当然,柴公子叫做柴绍,的确是出身将门,都说他力大无穷。而且武功卓绝。以前是元德太子地千牛备身……”见到萧布衣有些诧异的样子,袁熙不解问,“贝兄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萧布衣最近已经被雷的不行,再次被雷多少有些抵抗能力,听到柴绍两个字的时候,已经知道又一个印象中地大人物莅临,忍不住问道:“千牛备身是个什么官?”

    “看来贝兄真的是个布衣。什么都不懂。”袁熙炫耀道:“千牛备身就是太子地陪伴,有名无实,挂个虚名而已。元德太子死的早,他这个千牛备身也无处可陪了。不过柴绍家底不薄,也能经得起他假仁假义的折腾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不知道她怎么对柴绍印象如此之差,只是自己记忆中的大人物都是不过如此,隋唐第二条好汉的老子宇文化及是个弼马温,一心和自己抢生意,没事还要陷害自己。大唐卫国公李靖不过是个员外郎,还在宇文化及下面,这个柴绍看起来赫赫有名,也不过是个陪太子读书的,还是个死太子。这样看来,他们比自己高明不了多少,不知道他们是生不逢时,还是自己穿越来的不是时候,自己看起来也不用妄自菲薄。

    “那李柱国是何许人也?”

    袁熙摇摇头,“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李柱国吗?”

    萧布衣含笑道:“不才恰好是一个。”

    袁熙虽然不解,却还是给萧布衣解释,“李柱国就是李敏,当初他娶乐平公主的女儿为妻,乐平公主可是圣上的姐姐,当初乐平公主都把天下让给了先帝,你说李敏功劳大不大?”

    萧布衣被这里面的关系搞地头痛,只是记下来,算了下关系,算不明白,只能含糊的说,“怪不得,怪不得。”

    他搞不懂李敏在这里有什么功劳,但是既然李敏是乐平公主的女婿,想必这功劳也是乐平公主给他争的。

    袁熙白了他一眼,“贝兄除了怪不得三个字外,好像不会说其他的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一笑,“我只要听你说就好,李敏和圣上是亲戚,怪不得他的儿子飞扬跋扈,无人敢管。”

    袁熙嗤之以鼻,“你以为他只凭这点关系就敢在东都天子脚下闹事?”

    萧布衣不解,“难道还有别地门道?”

    袁熙微微撅嘴,小鼻子微微皱起,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可爱,“李阀在东都根深蒂固,只有个李敏那也嚣张不起来。李敏的堂叔叫做李浑,可是当朝的右骁卫大将军,功劳直比宇文述,你说权力大不大?”

    萧布衣直皱眉头,感觉这里水实在很深,这些人的权势之大自己一个草民怎么能抗衡,最多不过是刺杀一两人后,亡命天涯而已。

    “听说李浑有个小妾就是宇文述的妹妹。”袁熙又道:“这么说李浑又是宇文述的妹夫。他们一个右骁卫大将军,一个左卫大将军,权倾朝野,李浑更因为父辈功劳,手持先帝亲发的免死铁券,你说这样地一个阀门,李敏的儿子不过抢了一个女人,不要说邵安兄一个文弱书生,虞世南秘书郎都是不行,就算柴绍是什么所谓的抑强扶弱,千牛备身也是远远不行,不敢和人家争执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听到宇文述三个字地时候。又是皱了下眉头,暗想李靖不过是个员外郎,现在朝廷上两个大将军联手,虽说隋朝这几年要倒,可是眼下真地不能正撄其锋,实力不济。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。

    萧布衣回转客栈的时候,心中多少有些郁闷。

    和袁熙话别,她看起来还有些依依不舍,萧布衣却是恨不得早早的一刀两断。

    见到市井之乱,萧布衣恨无能为力,也没了去拜访李靖的心情,只怕红拂女再给自己添堵,回转客栈后。径直回到自己客房,开了房门,微微愣了下。

    房间整洁依旧,却是有人来过地痕迹。只是衣物钱财一样不少,反倒多了一大包东西。萧布衣其实很懒,带的东西什么都是以最简单为主,除了那两片龟壳,刀谱和可敦赐予的宝剑,他每次出门钱都带的不多,更不要说其他的东西。

    好在

    的不多。大部分都是硬通货,银豆子和金叶子从来候。这里是东都,不虞无法兑换五铢钱。

    床榻枕头旁边放着就是他的家当,也是众商人感谢他地赠与,发现屋内有人来过的痕迹时,萧布衣没有急急的去看枕边的钱财少了没有。只是缓步走向床榻上多出的那包东西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自己财运实在不错,居然有人把东西送到了东都,只是好运总有用尽的时候,反复琢磨多出的这包是送的,送来是何用意的时候,萧布衣拿起了案几上的单刀,轻轻地挑开包袱上的活结。

    包袱抖开,没有暗算。只是露出里面崭新的衣物,萧布衣放下单刀,楞楞的看着那包衣物,搞不懂怎么会有人送来这么一包东西过来。想到这些东西虽不贵重。但是眼下自己的确比较需要,来东都很久,杨广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,但是东都却是一天冷似一天,他今日本想去采购衣服,可是被李柱国的事情搅乱了心思,无功而返,却有哪个这般善解人意?

    左思右想想不明白,萧布衣只好起身去问问店家,走到房门口地时候,萧布衣却是止住了脚步,凝神片刻,这才缓缓的推开房门。见到一人站在面前,萧布衣有些惊喜道:“贝兄,怎么是你?”

    贝培黑着脸站在门口,小胡子一如既往的讨厌,表情只有更冷,没有最冷,可双眸见到了萧布衣脸上的欣喜,也有了一丝暖意,“怎么,不欢迎我吗?”

    贝培的声音暗哑,萧布衣却知道他是刻意压制声调,发现这个贝兄也是女人后,萧布衣倒没有多少尴尬,贝培既然不愿表明身份,他也不想揭破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欢迎,只是意外惊喜,请进。”萧布衣让道。

    贝培并不客气,进了房间后,只是望了床榻上的衣物一眼,找个椅子坐了下来,有如进入自己房间一样随意。

    “贝兄伤势好些了吗?”萧布衣关切问道:“当初马邑匆匆一别,无暇看望,一直以来都是颇为惦念。”

    他一方面是无暇,另外一方面却是根本找不到贝培,可是说的诚恳,不让人怀疑他的诚意。

    贝培冷着脸,望着萧布衣忙着倒茶地身影,很有些温柔之意,只是见到他转身过来,移开了目光,四下张望道:“没事了,陆安右还没有能力要我的命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很是高兴,放下茶水,见到贝培望向床榻上的衣物,苦笑道:“怪事年年有,今年特别多,不知道谁送了一包衣物给我。”见到贝培嘴角揶揄的笑容,萧布衣恍然道:“莫非是贝兄送来地?”

    贝培起身走到床榻前,不让萧布衣见到自己的脸色,“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是谁?”萧布衣这下真的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“是裴小姐让我送的。”贝培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裴小姐?”萧布衣愣住,“她不是在张掖,现在到了东都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贝培摇头,“她现在在张掖,而且看起来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沉吟半晌,只能道:“可惜我是无能为力,裴小姐多次助我,我却无以为报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报答她的。”贝培转过身来,目光灼灼。

    萧布衣苦笑。“贝兄如果知道裴小姐愿望地话,只需说一声,萧布衣要是力所能及,断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衣物合身吗?”贝培见到萧布衣的目光灼灼,岔开了话题。

    萧布衣微愕,“我只觉得衣物来的古怪。还没有时间试穿。”

    贝培哦了一声,淡淡道:“你可是怕我在衣物中下毒吗?”

    萧布衣含笑道:“如果贝兄要杀我,机会有很多,只是我想不到贝兄要杀我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我的竞争对手,”贝培冷冷道:“我武功不差你,四科举人我不见得不想要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知道他是女人,知道这个理由并不成立,“如果贝兄真地想要这个四科举人的话。我是拱手相送。”

    贝培摇摇头,“萧布衣,你真的是个怪人,难道名利在你眼中真的如此不值一提?”

    萧布衣沉吟半晌才道:“贝兄来此只是为了裴小姐的托付,把这些衣物送给我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。”贝培突然问道,“你可知道裴小姐去张掖做什么?”

    萧布衣摇头道:“我如何知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她听说张掖那面有个西域商贾高价出售一片龟壳。”贝培沉声道。

    萧布衣心中一沉,抑制自己想摸怀中龟壳的念头,微笑道:“一片龟壳再奇异,又有什么天大的用处?”

    贝培一直盯着他的脸色,半晌移开目光。“都说龟壳有四,里面藏着天大地秘密。得到龟壳者,不但可以得到数不尽的钱财,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可得天下!”

    他说的有些大逆不道,萧布衣不以为忤,摇头道:“我想多半是夸夸其谈。言过其实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吧。可裴小姐想求那片龟壳当然不是要取天下。”贝培道。

    萧布衣心中凛然,沉声道:“莫非裴小姐想毁了那片龟壳?”

    贝培笑了起来,“你果然聪明,龟壳有四,聚齐并不容易,但是毁了一片,也就灭了所有谋反之人的野心,裴小姐算计精准。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想起自己怀中的龟壳,唯有苦笑。

    贝培好似没有注意到萧布衣的诧异,淡淡道:“你方才说了,只要你力所能及。裴小姐有什么心愿,你定当为她完成?”

    萧布衣点头,“的确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,我倒可以为她说出她的心愿。”贝培道。

    萧布衣拱手,“萧某洗耳恭听。”

    “裴小姐自从见你第一面,就已经知道你绝非等闲。”贝培沉声道:“她称你是宅心仁厚,必有作为。出塞一事你果然做出名堂,为大隋争得了颜面,圣上最好面子,对于你这种人是大有兴趣。裴小姐对你很有期望,一直都在长安等你音讯,在你从仆骨出发回马邑之际,已经在长安奏请圣上封赏,是以圣旨才能在你一入马邑恰恰赶到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听的暗自心惊,知道贝培说地虽然平常,但是这里所有的举动都是丝丝入扣,没有半分差错。若是等到他回了马邑再奏请圣旨,只怕宇文化

    纠缠不清,这么说裴茗翠自信他能立功,这才在长安擒得莫古德,救了塔克性命都是意外之事,裴茗翠不是神仙,又是如何推断?心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,萧布衣竭力去想,突然失声道:“原来下毒的真的是你!”

    贝培这次没有愤怒,只有平静,半晌才道:“萧布衣,你果然聪明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这次也没有了愤怒,平静道:“我不聪明,我若聪明,不会到现在才想到。你们原来早知道塔克中毒,也知道解毒之法,这才给我送上一杯茶水,我若中毒,可敦当然知道塔克也是中毒,所以也就破解了刘文静的诡计?”

    贝培没有反驳,点头道:“你想地丝毫不差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还有两点不明。”萧布衣忍不住问道:“你们要揭穿刘文静下毒,大可以和可敦直说,可你们偏偏费了这么多周折,难道是仅仅想让我立功?可我若是喝了那杯毒茶毙命,我又有什么功劳,岂不是白死?”

    贝培冷冷道:“这你都想不明白?”

    他口气揶揄。萧布衣并不恼怒,只是认真沉思,他不怪贝培,人家既然都已经告诉你答案,你若是原因都是无法分析,那实在不用再混。

    “你们虽然知道塔克中毒。也怀疑刘文静下毒,可是苦于没有证据。”萧布衣沉吟道:“所以这才下毒毒我,想要不留痕迹地揭穿塔克中毒的真相。刘文静自乱阵脚,这样才被可敦揭穿底细?”

    贝培点点头,“你能想到这点也算不差。不过有些地方你可能并不知道,刘文静狼子野心,一心反隋,可是做事向来不留把柄。偏偏可敦对他极为信任。对裴阀总是不满,我想你也能够看出他们二人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想到可敦的黯然,萧布衣已经明白贝培的意思。义成公主虽然贵为可敦,也嫁给两个可汗,但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更多,刘文静风流倜傥,人在中年,对可敦这种女人大有吸引,是可敦地入幕之宾也说不定。可敦念及二人感情,这才不对他斩尽杀绝。只是刘文静逃走,可敦是否伤心那就没有谁能够知道。

    “裴阀和可敦虽然都是忠心隋室,但是可敦对裴阀向来没有好感,我们冒然说出原委,依照可敦对刘文静地信任,只怕弄巧成拙。不能铲除刘文静,我们这招就叫做引蛇出洞。”贝培突然叹息一口气,“不过刘文静这人狡猾非常,他逃走之时,我竟然没有拦截住他,也算是失策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暗自心寒,“那若非阴差阳错,我喝茶中毒了呢?”

    贝培目光闪烁。“这个问题你还是不应该问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苦笑道:“的确如此,想必那个婢女是你的手下,她送来茶水,却是故意留出点破绽。我若是看不出破绽。没有警觉,死了也是活该对不对?”

    萧布衣这时才想到贝培当初为什么对亦鲁说我知道一切,你给我小心点,不要掉了脑袋。当初他和杨得志都是猜测贝培说话的用意,总是不得要领。如今一看,事情已经明显,亦鲁多半和哥勒一路,阻碍商队入仆骨地不见得是涅图的意图,却是哥勒发号施令。哥勒贵为仆骨王子,这点能力总是有的。

    贝培扭头望向窗外,冷冷道:“这也是赌,你若是这点都看不出来,如何能适合宫内地勾心斗角?你宅心仁厚有什么用,宫中需要的是有头脑有心机之人!你若是被毒倒,不见得会死,但今日也到不了东都。可你过了这关,不等我送药,你就奉上神药,那就是让我想不到的事情,至于后来你力擒莫古德,击败塔克,被封为可敦帐下第一勇士,被草原人尊为马神,那更是裴小姐都想不到的事情。你做成了一件功劳,在圣上的心目中分量就重上一分,是以裴小姐才能顺利为你求得觐见的机会。这些有裴阀的安排,也是你自身努力的结果,我来到东都,就是看看哪里可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这才知道裴阀择人之严格,自己命大,九死一生实在是侥幸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梦蝶姑娘也是裴小姐的考验了?”

    贝培点点头,“当然,后宫粉黛三千,宫内更是美女如云,权钱颇重,你一个把持不住,死你一个无足轻重,但你是裴阀举荐,你若出事,被牵连的还有裴阀。梦蝶依照裴小姐地吩咐,说出穷苦想要赎身,只是看你能不能舍却钱财割断美色,你那晚若是上了梦蝶的床,不舍得到手的几十两金子,虽是人之常情,毕竟还是平常之辈,不足以成事。你当然也就入不了裴小姐的法眼,她也不会放心让你去见圣上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苦笑,“裴小姐如此费尽心力的考验我,让我到东都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多半以为,裴小姐对你选择严格,倾尽心力,只是想为裴阀多培养一分势力?”贝培转过身来,目光凝望萧布衣,一霎不霎。

    “难道不是如此?”萧布衣苦笑道。

    贝培摇摇头,轻轻叹息一口气,“圣上志向高远,可惜生平没有受过什么挫折,前几年实在太顺,建东都,击吐谷浑,开丝绸之路,沟通天下水利等常人难以想象的大事无一不成,这才养成他刚愎自用地性格。可三征高丽不成,民怨颇大,烽烟四起,他也没有了信心,开始不理政事,性格暴躁,裴小姐忧心忡忡,只求以你的机变仁厚,入得宫中,有机会在圣上的身边,竭尽全力的劝导圣上,让他以天下为重,这才不负裴小姐的一番苦心。”

    贝培说到这里,双手抱拳,深施一礼,“萧布衣,裴小姐苦心造诣,只为天下着想,她让贝培对你说出真相,说谋事在她,却说选择由你,贝培只请萧先生念及裴小姐的用心良苦,以天下为重,莫要独善其身,再行推搪。”

    萧布衣这才真正的愣住,久久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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